冰玉:孩子的背影
飞了三个多小时,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匹兹堡机场。
卡内基梅隆大学在匹兹堡,计算机专业在全世界首屈一指,而优步公司几乎挖走了大学智能研究所全部人才去研发自动驾驶。研发已经成功,自动驾驶在匹兹堡已试车上路。
很想体验一下自动驾驶车,但是没能约上,来的是一辆崭新的卡迪拉克,司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黑人,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问我们从哪里来,来做什么。
到达市中心一家酒店,放下行李,马上去匹兹堡芭蕾学校宿舍看望女儿。
女儿从两岁开始学习舞蹈,舞龄有十多年了,今年春天她联系了匹兹堡芭蕾舞团,顺利地考入暑假强化班。
她坚持一人飞往宾州匹兹堡,不要我送她,她说她完全可以一人找到芭蕾舞学校。送她去机场时,小小的脸蛋写着一脸的兴奋,像一只小鸟挣脱笼子飞向蓝天般的快乐,我帮她拎行李都不乐意,一定要自己拎,让我觉得自己像多余的人。
过了一个夏天,她终于开始想念爸爸妈妈了。
前几天发来短信:“爸爸妈妈买好期末汇报演出的票了吗?”
“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?我想和你们一起吃晚饭,好吗?”
”爸爸妈妈订好我的汇报演出DVD了没有?”
....
汽车很快地到了匹兹堡芭蕾学校的宿舍,这是一栋有百年历史的二层红色小楼,红漆有点剥落,但是看上去还是非常漂亮,像一位迟暮的美人,岁月掩盖不住她的美丽。小楼只住了二十多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。
宿舍有规定,外人不能进去,我在门口打了电话叫女儿出来。
几分钟后她来了,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串四个年龄相仿的漂亮女孩。
“Hi, Mom,Hi,Dad。”不知什么时候起女儿从“Mommy
,Daddy” 改口为“Mom,Dad”。
一个多月未见,孩子似乎精瘦了些,额角上还长了几个青春疙瘩。
她和我拥抱了一下,然后开始介绍“她们是我的朋友,她们也想看看你们。”
四个的女孩争先恐后地向我们自我介绍,脸上灿烂地笑着。
“Hi, 我是珍妮!”
“Hello, 我是米亚。”
“Hi!我是玛丽!”
“Hi, 我是杰西,我是一半中国人,我的妈妈是台湾来的。”
杰西有一头金发,洁白的皮肤,但有一双美丽的黑眼睛,从黑眼睛里可以看到东方少女的模样。
杰西的妈妈也是中国舞老师,在她小时候她妈妈教她扇子舞、手绢花、古典舞等中国舞,她的学舞历史和我女儿非常相似,她们有共同的爱好,相似的妈妈,相似的文化背景,所以她们很快成为好朋友。
我问:“今晚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晚餐吗?”
女儿说:“很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,但是学校有规定我们不能随便外出。我们马上就开饭了,管理人员已经给我们做好了晚餐,我得进去了。妈妈,明天晚上我演出的票子买好了吗?明天我们会跳《胡桃夹子》里的《花之圆舞曲》,我是领舞,别忘了来看我演出哦,妈妈。”
她和我紧紧拥抱了一下,和朋友们鱼贯而入,背影消失在玻璃大门背后,大门关上,门外只剩我们俩,呆站了一会,只好离开。
今天飞行了2300公里,和孩子见面仅仅只有两三分钟!以后等她长大成人独立生活,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会越来越少,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。
每天7,8个小时的芭蕾舞训练,远离父母,顿顿吃食堂饭菜,生活非常清苦而紧张,但是舞蹈是她的梦想,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,她的心里很快乐。
孩子从呱呱落地,到走路,说话,上幼儿园、小学、中学,这18年里做父母的手忙脚乱地工作,抚养孩子,期盼着孩子成长,给孩子所有的爱,为孩子创造一切可能的条件,希望孩子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。
而孩子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,只有短短十八年。这十八年里,做父母的可以牵着他们的手走,十八年后,他们会甩掉父母的手,背起行囊,摇摇晃晃地走在自己的路上。累了,喘一口气,跌到了,自己爬起,做父母的只能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…
想起龙应台一句话:“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“